青烟

有自知之明,却也偶尔抽风撒欢

咕嘟咕嘟的温度

温情蚀人心

一纸拾光:

新马路附近有一家大脸鸡排门店,我曾经常去。


门店的老板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店里还有两个帮工,一个年老,一个年轻。我曾断言,年老的是被雇来的帮工,年轻的是老板的女友。很久之后的一天,从和老板的亲口对话中,我得知自己全都猜错,热腾腾的店里,一位是妈妈,一位是姐姐。


老板是一个很有趣的年轻人,笑起来泛着腼腆,说起话来也藏着一副淡淡的口音,但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。老板的母亲很阳光,不笑时候看不出多少老态,但一笑起来,眉眼间的皱纹都会有些力不从心地暴露出来,老板的姐姐,我不常见,也没说过什么话,只记得身材很好,一举一动看上去有种充斥着活力的拼劲。


我和老板认识是在一个挺冷的冬夜。因为嘴馋,刚上完课的我和同学小汪,在街边路口抉择许久,最后决定往与车站相反的方向—大脸鸡排的方向—进发,去填饱闹起了意见的肚子。那是一个礼拜里的第三次了,我们约定:这会是最后一次,将来不再去花这有可能让人长胖的冤枉钱。


“你们经常来吧?是住在这附近?”鸡排下锅,老板小声说了一句。


“我们在附近上课。”小汪简明扼要地回答,眼睛盯着包,翻着钱。


“上高几啊”老板抬头端量我们,手在另一侧娴熟地翻动油里的鸡排。


最怕这样的问题。和陌生人聊天,但凡提到“高几”一类问题,不用思考,就知道接下来是一番“选的什么科目”啦,“学校是哪一所”啦,“成绩怎么样”啦,甚至像替你着急一样能问道“想上什么大学”。因此每每别人要开启这一类“高中周边”问题模式的时候,我和小汪都会岔开话题,或者直接走人。没办法,成绩不好。


这回可走不了人,鸡排在他手里。


“高二。”我心里只企盼鸡排快点熟,或是一旁的小汪可以来些突发奇想,把无趣的话题引至一些有趣的方向上。


“我没上过高中,蛮羡慕你们的。”老板盯着我们的眼睛,至少是盯着我的眼睛,略显缓慢地说。


好像油锅里咕嘟咕嘟的气泡也安分的不响了,我竭力思索要回些什么话。


“我没有带钱”小汪说。果然,他就是有能力把话题带回到有趣的方向上,或者对于现在来说,回到不算尴尬无言的方向上去。


那天最后我们还是脱身了。但打了人生里的第一次白条。


第二天走到路口的我们忘了抉择一般,转向鸡排店。还罢钱,又买了一块。一回生,二回熟,老板还是很腼腆,不过聊起天来的氛围让人觉得愉快多了。扑打完类似炸鸡粉的佐料,鸡排入油,咕嘟咕嘟的轻音乐,让夜晚显得静悄悄。


老板不是本地人,来南京是觉得在这样的大城市里能有些好发展。可能是因为学历的缘故,一直以来都没有理想的工作。我觉得这句话有些夸大其词了,单论现如今的就业压力,他可能就没有过工作。后来加盟了鸡排店,开始做起鸡排。这样的生活并没想象中的容易,早上一早就要起,寻思着能否从赶着早班的白领们或是经过的学生们身上多赚些钱;晚上也都忙到老晚,心里想着多哪怕一比生意就是好的;平时白天还得常常外出,骑着看起来都有些违禁危险的小电动,奔走在周边3公里内送着鸡排;偶尔还得满足顾客的奇怪要求,鸡排切大切小,或是做生做老,甚至小汪总嚷着的“想把所有酱料全撒一遍”这样的奇怪想法每天都会有波轮番轰炸。


“老板你好辛苦啊。”我想问些更现实的问题,“这样一个月能赚多少啊?”


“也没多少,但够住够吃了。”老板没说那是多少钱。


“其实你可以每次切鸡排的时候都在盘里留下一块,这样卖了十几次之后又攒够一个鸡排了,不是很划算吗,能赚得更多一点?”小汪的眼睛里闪着小小的灯泡,很是自鸣得意。


“生意不能这样做的。”老板咧嘴笑了,“不过说到辛苦,夏天最难熬了,简直要把人给热死。”锅里的油很是光荣,噼里啪啦响着,一旁的定时器嘟嘟的叫了起来,鸡排好了。


小汪出国了。暑假的新课只有我一个人去,一下课就直奔向了店里。上个月打了两张白条,小汪的还没还上。


店里传出了和老板描述的一样的阵阵热气,也传出些许让人不太熟悉的普通话,听起来很健谈的样子。我心里有些隐隐忐忑。


店易主了。


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,我也本就不该知道为什么。那十二块钱后来就一直家放着,直到上个月小汪回了国才又交回到他的手上,再拿起的时候钱上已经攒起了一层浅浅的灰尘。


后来我再没见过老板,或是他的母亲和姐姐,也没再去过那家门店。但我永远都记得那冬日里咕嘟咕嘟的油花给我带来的阵阵温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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